Shape Of My Heart 上

(其实不算背景音乐,因为太喜欢这首歌才写的这篇。http://music.163.com/#/song?id=19091879 最喜欢的电影之一的片尾曲,歌名就是题目。阿拉斯加视角的爸爸妈妈的故事)

 

黑暗。

无论睁眼闭眼哪里都是一片黑暗。

  

然后依稀看到白金的光亮萤火般闪烁了几下。突然耀眼的火红色光芒像洪水决堤一样喷涌而出,到了接近天空的高度又坠了下来。浓浓的灰烟从火山口滚出,直直地涌向天空。红色的炽热的液体,四处流溢滚动,又很快凝结成黑色的岩石。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壮丽,阿拉斯加很快就意识到他在自己的梦境中。

更准确一点讲,他正目睹着自己的诞生。

 

紧接着又一轮爆发,火红色的光柱像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涌出一股岩浆,整个天地都被瞬间照亮。火焰星星点点地闪烁着。像蛇一样,地面上爬满了金红或火红色的,发光的河流。

 

有什么地方不对……

 

太安静了啊。

此时此刻应该整个世界都回荡着震耳欲聋的轰声才对。

 

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也没有深夜。一切如同一张制作精美的无声默片,只有颜色缓慢地流淌着。寂静得像真空。

 

他看到了一个幽灵向他走来。

 

幽灵穿着白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长长的白围巾,头发也是浅色的。他在阿拉斯加身旁弯下腰,阿拉斯加以为他要拥抱他,可是没有。幽灵只是简单地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了一句话。只看得到嘴唇的张合,听不到内容。不过没关系,阿拉斯加记得他说了什么,而且永远不会忘。

 

他说,добро。

 

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是深夜,和梦境的开始一样一片漆黑,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缓慢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汗水打湿了头发。鼻腔里仿佛弥漫着硝烟硫磺刺鼻的气味,耳朵嗡嗡作响。再闭上眼睛,眼前不是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火山喷发,而是幽灵紫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就像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秒看到的一样。

 

Добро。欢迎。他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第一句话,布拉金斯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梦境与现实是相反 。阿拉斯加这么想着,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现在是1991年12月25日,这一天,阿拉斯加梦见了自己的诞生,以及.苏联解体。

 

 

看不见的,是不是等于不存在?已经消失了的东西,又要怎样才能证明其存在过。

 

人的指甲,每一百天就会完全更新一次。

 

头发,每五年完全更新一次。

 

人体的所有细胞,每七年就完全更新一次。

 

那就是说,七年后的和七年前的同一个人,没有一个细胞是相同的。

 

如果是这样,记忆啊情感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是依托着什么而存在。

 

所有想抹去的回忆和不希望其存在的感情,又为什么没有消失。

 

我眼中看到的你是你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又如何能确定,我看到的人,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那我看到的你,又是谁呢?

 

阿拉斯加回家的时候是深夜。他进屋的时候看见大厅里灯光亮着,还没进门就先听到了屋里的音乐声。有人在听歌。是一首风格抒情的老歌,低哑忧伤的女声像咒语一样回荡在整个房间。阿拉斯加进房间的时候歌曲正在自动重放,他听到了最前面一句:

 

温落岭一带草木深诉着悲苦……

 

啪。听到有人进来,听的人关掉了声音。

 

阿尔弗雷德站在那里,回过头看着他。房间里的灯光带着淡淡的金色,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沉在海底的错觉。阿拉斯加看清了那个曲子是从哪里来的,阿尔弗面前有一台喇叭花形的留声机,金色的,木底。上面刻满了精美而细致的复古花纹。底座上有个开关。他刚刚就是按下了那个开关。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阿尔弗问。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想看看花园里的花。

 

以后注意一点,别这么晚才回来。阿尔弗说着,手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那个留声机。

 

阿拉斯加看着他。他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领带打的一丝不苟。神情很自然。眼睛还是那样一片清澈的湛蓝,完全看不出有哭过的痕迹。甚至连憔悴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和平常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即使今天……

即使今天。

 

阿拉斯加想找出一点他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可是什么都发现不了。真要说的话,他身上有股酒吧特有的气味,大概刚刚在那里参加了一场狂欢。

 

别看我了,你—该去睡啦——

阿尔弗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一下把他推到他卧室前。阿拉斯加以为他会想平时一样给一个晚安吻和他说晚安,可是没有。阿尔弗只是简单地抱了他一下。

 阿拉斯加回到房间以后过了很久,像是外面的人确信他已经睡了,寂静中有人轻轻按下了开关,那咒语一样的歌声再度响起:

 

温洛岭一带草木深诉着悲苦

 

从遐远,

 

从黄昏与清晓,

 

与十二行风的天上,

 

往这厢吹拢来生之质

 

合成我,

 

而我已降……

 

 

温落岭一带草木深诉着悲苦。阿拉斯加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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