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焰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赖以生存的空气,
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
你永远不知道,
我的爱人,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 白日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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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 Sha-la-la la

  • 人民教师老王出场 接上篇


——无可挑剔的形体,恰到好处的情绪爆发,绝对出色的技巧。

但阿尔弗雷德只记住了最后那句:可是你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这座有着近百年的艺术院校到处栽种着高大的梧桐和水杉,夏天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笼罩在一片浓绿之下,如果是从毫无遮蔽的烈日下走到树荫下,有种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阿尔弗雷德推着他的自行车,边上同行的是一个年轻的教师。

在这个人人个性张扬的艺术院校里,这个来自东方的教师扎成小马尾的发型在倒显得普通了,但那个人身上温润如玉却又不可侵犯的气质能让他始终在人群中也能被一眼看到。

“王老师啊,你之前课上说的,缺了最重要的东西是指什么。我回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啊。”

那个东方人笑着和对面遇到的学生打了招呼,转过头向阿尔弗雷德,还是那么一脸风轻云淡的笑。

“阿尔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啊…… 不止是学习上,社交上,体育上,甚至外形条件都很优秀。”

阿尔弗雷德不解的看着老师,等着他说下去。

“所以阿尔,你经历过痛苦吗。”

“啊,我小时候打篮球摔断过手…… ”

“我不是说这种痛苦,是精神上的,不是一次考试考砸了的那种想哭的痛苦。是真正的,让内心感到疼痛的无法呼吸的痛苦,你有过吗。”

王耀做了个手势,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打断了他“你也知道,表演最重要的条件之一就是“信念感”,完全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角色,按照他的方式说话,行动。可你现在完全不能做到感同身受,因为你根本体会不到那是种怎样的感觉。所以你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表演。”


王耀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隐隐可见一个细细的黑色臂环纹身,这不禁让阿尔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传闻。王老师年轻时和另一个罗马人是学校两大校霸,打架斗殴比谁都凶都狠,但看看眼前这个笑的一脸儒士气质的人民教师,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即使被老师这样教导了,阿尔弗雷德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懊恼或者自怨自艾的神情,他反而更加开朗的笑了起来“是这样啊。那就请老师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吧。”

果然是个对自己能力没有丝毫怀疑的孩子啊,王耀想。

“那么下午我带你去看一个学长的练习吧,也许能学到点什么。”王耀顿了一下“那个人和你一样是个…… 有趣的人。”


那就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见到伊万那天发生的事。

伊万那天练习的剧目是格鲁克的【奥菲欧与尤莉迪丝】,当说到“我失去了尤莉迪丝我还怎么活?”时,他的头埋在手掌里,头发微微抽动像要真的哭了似的。

然而没有,从头到晚伊万的表演都非常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煽情。

看他表演倒像是在围观他自我尽力的挣扎撕扯,阿尔弗雷德默默看着伊万孤独的脊背渐渐消失在暗下来的灯光里,情不自禁的开始鼓掌。


阿尔弗雷德牢牢的记住了伊万的名字,还有其他。

或许是因为他那孤注一掷的目光,或许是因为一个看上去那么不温情的人在表演时突然流露出的温情。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现在还没人能说的清楚的原因。总之,他是被吸引了。


——你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王耀想的没错。阿尔弗雷德是个幸运儿,家庭幸福美满社交如鱼得水,最大的痛苦可能就是小时候的暑假要到柯克兰表兄家学习礼节,闹得看多了英雄电影的小阿尔拿着玩具手枪就要和表兄决斗,说是“为了自由的独立战争”,爱情上的痛苦更不用说,从来他都是被爱的那个,哪里来的痛苦


各方面与生俱来的优势让他没有压抑自己感情的需要和习惯,表演时候甚至不需要多少时间进入情绪就可以自然的开始。

但就像王耀说的,他根本不相信他是那个角色,因为他根本没体验过那种“让心脏深处疼痛”的感情。


直到他遇到了伊万 布拉金斯基,他才明白自己要学着克制自己的感情了。

各种意义上的明白了。


我一直觉得阿尔弗雷德是个被上天眷顾的人,一个幸运儿。

比如说在他对伊万产生兴趣,等待一个认识他的契机后不久,就发生了那件事。


表演系的学生,每周五都有一次大课是大一和大二一起上的。分组靠抽签定。这样安排一是打乱平时习惯的搭档组合锻炼学生的应变能力,二是也让大一和大二的学生互相交流加快进步。

那是开学后的第一次大课。

需要提到的一点是,当时是夏秋之交,呼吸系统疾病高发的时段。

就像你想的那样,和阿尔弗雷德分到一组的是伊万 布拉金斯基。


表演教室前后是两面大镜子,方便表演者通过镜子看自己的表现也方便肢体练习时发现错误,另一面的窗户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全部都关着。

阿尔弗雷德那组的练习剧目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小组一共有五个人,商量了一番后阿尔拿到的角色是茂丘西奥,伊万是提伯特。


“虽然也很想看看小阿尔演罗密欧的样子,可实在想象不出他说”我害怕我们如此飘忽的身影,明天就会化为尘土“这种台词啊。”同组的另一位高年级,伊丽莎白学姐笑着调侃他。

“学姐你就别取笑我啦。”阿尔笑着回答,余光偷偷瞟着伊万。

伊万是个非常寡言的人,和阿尔弗雷德不一样,他习惯性的压抑自己的感情。但他有一双藏着许多秘密的眼睛,即使一言不发也不会让人觉得无趣。

这时王耀老师突然有任务被叫去了校长室。这时,有人抱怨着“为什么不开窗啊教室好闷”,把一面墙的窗户一个接一个的打开了。又凉又甜的月桂香像水一样溢满了整个教室。

伊万的脸上略微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没说什么。


茂丘西奥死后,扮演罗密欧的罗马尼和扮演提伯特的伊万决斗。被剑刺中的伊万紧皱起眉头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倒在地上。额头上甚至微微冒出了一层汗。

本应好好扮演尸体的阿尔弗雷德偷偷睁开了眼睛,伊万刚刚倒下。紧咬着嘴唇双手攥着微微颤抖,一副忍受着极大痛苦的样子。

……不对。

演的在逼真这个时候都应该已经停下了。


阿尔弗雷德想起了小时候一个朋友哮踹发作时的情景,最先反应过来背着伊万就往医务室跑。


一路上伊万的又深又重的呼吸声透着痛苦,他身上特有的,雪松一样的苦味随着体温渗了过来,阿尔弗雷德胡乱的安慰着学长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到了,心脏却跳的比背的病人还快。


去医务室的路上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可以望见被树荫的深绿色,月桂的香气,雪松的气味,深重的呼吸声,树荫细碎的阳光,心脏澎湃的声音。

这些足以让一个少年永远记住这个下午了。


有趣的是,他们两个刚刚扮演的角色是一对以命相搏的仇敌,是立场对立的两个阵营。就在下一刻,阿尔弗雷德却毫不犹豫背起伊万跑了出去,简直像私奔。

我后来想起这件事,才恍然大悟:这是故事开头给作者的一个隐喻。

毕竟这像极了这对恋人之后的故事的缩影。


阿尔弗雷德把伊万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腾出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伊万的嘴。

伊万猛一抬眼盯着阿尔弗雷德,脸色阴沉。

“嗨学长,别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阿尔弗雷德笑了起来“这是为了你。这样会好受一些,我认识一个朋友,和你一个情况。过度呼吸。”


伊万温热而柔软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可就效果来看简直像一个落在手掌上的亲吻。

他收起了那个可怕的眼神,呼吸也渐渐和缓了一些。


把伊万学长送到医务室以后阿尔弗雷德并没有在那里多待,而是一个人沿着走廊慢慢的走了回去。


窗外渐渐的泛起了一阵微弱的蝉声。

啊,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蝉吗。

阿尔弗雷德停在走廊向窗外望去。然后他慢慢慢慢抽出那只刚刚捂住伊万嘴唇的手。

掌心湿漉漉的,那种嘴唇柔软潮湿的触感还在。甚至痒酥酥的,像通过血管一直传递到了心脏的位置。

阿尔弗雷德回想起伊万的嘴唇动了动,轻轻蹭着掌心的皮肤,像一个吻。


他抿了抿嘴唇,缓慢的把手掌张开举起。把掌心的位置贴上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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